上一回,2筆者以「如何定義『我信』」作為切入點,粗糙又過度簡化地描述了現代與後現代的視角。3
一個人對事物的特定視角,來自其世界觀;一個人的世界觀和信仰,又可以說是一個硬幣的兩面,兩者本質近似、相輔相成、密不可分。
因此,若要有意義地述說信二代的信仰,若要嘗試尋找「適切後現代處境」的信仰詮釋與進路,筆者覺得需要多花一點筆墨,先去勾劃他們的世界觀。
後現代主義所看見的世界, 首先是一個常常言過其實的世界。4
我們每個人從小都被教導,努力讀書,才有未來可期。於是,在中小學,我們拚命提升自己成績表上的分數,務求令自己能升讀大學。能否「讀大學」,決定著一個人的人生順逆。讀不了大學,人生堪憂;讀得了大學,人生「差極有個譜」;能擠進名牌大學,升學就業基本上就能順順利利,安穩與幸福人生等著你。
「讀大學」應許了「前途有望」,這仍是香港(甚或世界)對於「安樂、安穩人生」的「主流論調」。換言之,世界對我們作出了應許(並有老師、長輩、父母等等異口同聲地作證)︰只要犧牲在學階段的快樂,去換取成績表上的分數,就能得到人生更長遠的快樂與安穩,就能對未來有一種掌握。
不過,「大學生畢業後找不到工作」、「博士生考取『可量化學歷』之最高等級︰『博士』後,人工只比大學生高一千幾百」,這種新聞也是街知巷聞;「畢業等於失業」、「大學沙紙已不值錢」、「受過大學教育仍然在職場中一無所知、才疏學淺」,這些輿論相當常見。這些新聞和輿論,在在都與上述的「大學夢」有著巨大落差。5
在後現代主義看來,這就是「大學夢」言過其實的應許︰它作出了一些它根本兌現不了的承諾。
又例如,在不少長輩眼中,後輩們畢業後找到一份穩定工作,不錯;但是,這也意味著後輩們是時候進入人生下一個「美好」階段︰「結婚生仔」。盡快有另一半(並有足夠豐厚的財政)可以結婚,才算「叻、卓越」;結婚一段時間就「努力造人」、懷孕生子,方為「生性、成熟」。6
相反,在不少長輩眼中,年過二十五仍未拍拖,人生已響起警號;年過三十仍未有適婚對象,未來值得擔憂;三十幾歲但另一半仍未向你求婚,「出事啦」;更不用說三十幾歲但仍未拍拖,那你就只能與「絕望」拍拖,被貼上「剩男剩女、王老五、老姑婆」等的標籤,成為「失敗人生」的代名詞。「結婚生仔」才是成功人生,「結婚生仔」應許著美滿家庭、美滿人生。世界對我們作出又一應許,並再次有不少長輩們異口同聲地為其作見證。
不過,在後現代主義看來,這又是一個言過其實的應許。
(篇幅有限,我們下回再續。)
1「4.1」意謂「系列第四回」之文章的「附錄一」。
2 可參考2024年1月5 日的牧聲︰《信二代的信仰路(四):兩代人的思維範式》。
3 交稿後,內心著實有不少的反覆與忐忑,因為自知正在處理的課題非常龐大,正在思考和書寫的自己卻是非常無能;並且牧聲作為闡述抽象概念的文字平台,也有其限制(感謝同工每一次都對我篇幅過長的文稿予以許多的包容與鼓勵)。在自己製造給自己的壓力下,只能接納自己的粗糙和無知,摸著石頭(而不知最終能否過河),見步行步去。
4 作為少年區傳道,有不少機會可以聽到青少年對不同事物的看法,並生活中的經驗;文中的「看見」和看法,乃如此由來,並不一定反映筆者對世界、對事物的看法和信念。
5 孰是孰非,見仁見智,因為背後牽涉複雜的個體與社會因素,也涉及不同人對客觀現實的主觀研判,因而極難「一刀切」地作出概括性的描述。
6 這種看法在長輩中的流行/ 普遍程度,可參考近年坊間紛紛出現的各種「另類拜年攻略」,教導後輩在新年的團聚和飯局中,如何「大方得體」地回應長輩這類有關「拍拖、結婚、生兒育女」的難纏問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