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兩回提到,1信二代自出生以來,生活就已經「符合信仰的基本格局」,2 以致其決志總是帶有一種吊詭︰決志皈依基督的前與後,生活與信仰依舊,缺乏如信一代的那種「改轅易轍、捨棄舊我、重生為人」的改變。上回提到,信仰,本質上牽涉一種「在實踐與經歷之間的無限循環」;當信二代在決志以後,其信仰實踐(和生活行止)與決志前相差無幾,實際上他們亦難以產生「決志本來該產生的信仰經歷」。最難應付的是,大部分的新約經文於「福音的大能如何改變信徒生命」一事上, 都傾向強調︰信徒決志信主後,生命需要有、亦會有割裂式、斷層式的蛻變。結果,認真決志卻不能經驗到福音大能所應許的「生命不再一樣」,這種吊詭,其實為(認真的)信二代帶來許多深層的矛盾、掙扎與懷疑。
若我們退後一步去看待問題,信二代的信仰掙扎,並教會如何牧養他們,可以說是香港教會普遍都在面對的難題。只要在Google上搜尋「信二代」,你不難找到信二代們非常豐富的信仰掙扎(當中有大量挫折與受傷的經歷,亦有不少對教會傳統與建制的不滿、不忿與不解)。相反地,有效的牧養方法與信仰出路,甚或是成功走出困局並最終在基督裡建立堅定而由心而發之信仰的「成功例子」(筆者應該算是其中一員吧),卻是杯水車薪;即使只是牧養上的反思或實際方法上的探討,也是相當匱乏。信二代的信仰掙扎,可說是一個相當普遍而缺乏清晰出路或解決方法的課題。3 眾生皆在掙扎,大家都是空有一堆問題,卻沒有太多的答案。4
談到信二代類似上述的信仰困難,有時我們會傾向作出黑白二分的歸因。要不就是信二代的問題︰他們未親身經驗到上帝,仍然把信仰看為是父母的信仰,而未把信仰視為己出;空有頭腦上的知識,卻沒有順服與委身。要不就是教會的問題︰教會的教導太權威性、容不下信二代作獨立思考;敬拜與講道太傳統、太守舊,主日學的道理太「三幅被」、太理所當然、太「離地」等等。黑白二分的歸因,要不就是信二代出了問題,要不就是教會出了問題。
我不敢完全否定上述的講法,但同時,在我角度,上述兩者都未能完全解釋信二代那種複雜的、猶如牛頭不對馬嘴、水與油總是難以融和的信仰張力。信二代許多時候的而且確是有豐富的信仰知識,而未有相對的委身,但能怪他們嗎?誰叫這個信仰由起初就是父母為他們選擇的信仰;5 父母對基督的委身(而非信二代自己對基督的委身),才是信二代會每個禮拜都上教會的原因。
另一方面,教會的教導的而且確總是圍繞「愛神愛人」,並總是帶有清晰的原則性和命令式,但能怪教會嗎?誰叫聖經的教導與吩咐絕大部分都帶有「上帝吩咐人如此行」的絕對性、誰叫主耶穌親自肯定「愛神愛人」就是律法的總綱呢。若要求教會作出有違基督的教導,教會就違反其本位了。
如此,信二代的信仰掙扎,到底是誰的問題?是一個怎樣的問題?或許在思考解決方法與出路之前,這是我們更需要探討的課題。
篇幅有限,謝謝你願意閱讀到此處。我們下次再談。
1《信二代的信仰路》系列之一和二,可參考2023年5月5 日及9月3日的牧聲。
2 前提是其父母對信仰認真,會努力本於信仰去「教養孩童,使他走當行的道」(箴22:6),去督促兒女建立 「符合信仰的生活模式」。
3 筆者大學時期曾參與幾間英國的家庭教會,在有限的經驗中,他們的信二代亦同樣有類似的複雜信仰張力。
4 因此,對於信二代的牧養探討,筆者只能嘗試作出一種初探式的經驗之談(且主要是對於失敗經驗的反思與檢 討)。並且,初探式的思考總是混亂而缺乏確定性的,因此亦請原諒我的言詞與思考比較雜亂無章,缺乏清晰脈絡。
5 就如孩童奉獻禮(甚或天主教所施行的嬰孩洗禮)的焦點,是在於父母去申明他們願意按基督精神決心去教育孩童的,而非孩童願意按基督精神生活的決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