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繼續勾劃後現代主義的世界觀︰一個常常言過其實的世界。1
繼續上回︰坊間所高舉的「結婚生仔」,作為對於美滿家庭、美滿人生的應許,為何也是一個言過其實的應許?2
筆者本人也認識一些夫妻,或是同輩、或是長輩,他們的婚姻就是被這種「結婚生仔等於美滿人生」的論調和憧憬所撮合、所促成的。結婚前,他們努力讓自己的人生符合這條方程式,用盡所有力氣走完坊間推崇的一系列婚禮程序,讓自己在三十歲前能夠「結婚生仔」,因為他們確信,能夠如此行,本身就是幸福的表現;如此行下去,就能達致其應許的美滿人生。及至結婚後,部分人才發現,原來大家一直忙碌地向著「結婚」衝線,而從未處理過兩人之間的關係問題與生命課題;原來兩人根本未準備好「去過結了婚的生活」、未有足夠的成熟度與深度,去經營結婚後的新關係;甚或更可悲的,是在婚後的「埋身」相處之中,才悚然發現,原來兩人根深柢固而難以改變的生命課題,本能地互相刺痛著、傷害著對方,以致大家根本夾不來。二人之間不單缺乏長相廝守所需要的委身、承擔、接納、默契和欣賞,更是連平日生活中的和諧相處都做不到;彼此卻又已經被「婚姻之約」所綑綁,注定要「朝見口、晚見面」,如此必定是死路一條,怎麼辦?
生兒育女吧!夫婦二人關係難磨,衝突頻繁得已不大關心彼此?就藉著生幾個「大家理應都會共同關心的子女」,去轉移二人的視線吧。3 忙於處理供書教學的問題,自然就少點時間讓二人衝突;而且兒女甫出生總是讓人覺得「好得意啊」,孩子的可愛,很能夠使身邊的人心情也柔和一點、好一點,將夫妻二人本來的關係問題暫時和諧化。4 結果,兒女的出生,皆因父母不能處理的關係問題;兒女的使命,就成為婚姻中二人未盡其成人責任的補償與替代。然後到兒女長大,父母又板起面孔地教導兒女︰「要作一個負責任的人啊!」何等吊詭。我想,也不用再解釋,為何這種「結婚生仔」的美好人生論調,是一個言過其實的應許。5
從後現代主義的視角看來,還有不少「對於世界的美好憧憬和應許」,隨著世代更迭而顯出其「言過其實」的本質。
我們從前所嚮往的、「知識能改變命運」這種「白手興家的美好故事」,到了今天已成空談;職場升遷越來越講求派系與關係(對於不少工種而言,「我爸是李剛」仍是最有底氣的一句話),人生越來越需要「贏在起跑線」(而非後天努力),打工仔能夠買樓的基礎在於「父幹」(而非那份被通脹遠遠拋離的人工)。
很多人從前所深信不疑的「團結就是力量」、靠著理性溝通與理智的民主制度,能夠為眾人找到共識,引領群體向前邁進的「美好信念」,已隨著急劇碎片化的時代而變得暗淡無光(武斷一點地說,不少民主國家的人民已不再相信民主制度;不少地方的民主選舉已深深被既有利益派系所把持,以致人民實質擁有的政治選項其實極其有限)。
這個世界,常常對我們作出許多應許,去鼓勵我們擁抱其立場、行在其中、成為一分子。但是,它們都是言過其實的應許,終究會顯出其虛空與虛幻。這是後現代主義所看見的世界。6
1 文章的上一回,可參考3月22日的牧聲。
2 筆者建議,連著兩回一起閱讀,文氣會比較通順。
3 這又是一個「表面問題,表面解決」的例子。
4 說是暫時和諧化,因為大多數的情況是︰及至兒女長大,可愛之風驟減,再進入青春期,討厭之處大增, 則彼此人性之可憐與可惡隨之傾巢而出,本來的和諧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5 對於「結婚生仔」這個被過度浪漫化的憧憬,流行文化已有不少批判的聲音,例如以下歌曲︰《是但求其愛》(陳奕迅)、《我在陽台上看你》(謝安琪),有興趣的讀者可自行搜尋。
6 上述例子,意在表明後現代主義如何看世界,而絕非嘗試對世界和事物作出任何客觀真實的陳述與描述。
